《组织社会心理学》学习笔记 040

接上期:《组织社会心理学》学习笔记 039

原文:As Vickers points out, processes are elusive, and difficult to describe. That doesn’t make them any less important since, as Vickers also notes, streams, flows, and changes are the essence of what managers manage. It is the very difficulty of comprehending processes that leads managers, in frustration, into spine-counting and other static pasttimes. When they mistake these snapshots for the important realities in organizations, the probabilities increase that they will tinker with the wrong things, destroy natural controls that are in place, and basically meddle the organization into a mess. In the language of the following chapter, insensitivity to process promotes the destruction of deviation-counteracting causal relationships.

参考译文:正如维克斯指出的,过程是难以捉摸、也难以描述的。但这并不会降低它们的重要性,因为正如维克斯同样强调的那样,流、流动与变化恰恰构成了管理者所管理事物的本质。正是由于过程难以理解,管理者在挫败感中,才会转向“数椅背”之类静态化消遣。而当他们误把这些“快照式图像”当成组织中的真实重要现实时,他们就更有可能去干预错误的对象,破坏组织中原本已经存在的自然控制机制,并最终把组织搅成一团混乱。用下一章的术语来说,对过程缺乏敏感性,会促使人们破坏那些“抵消偏差的因果关系”。

💡学习笔记:

  1. 这一段中,Weick进一步深化了组织的“过程观”。在维克斯的基础上,Weick指出:真正重要的组织现实,往往不是结构、指标与静态对象,而是那些难以捉摸、持续变化的过程。组织中的协调、信任、权力、信息传播与问题解决,本质上都属于动态关系,而不是固定实体。但问题在于,过程天然具有流动性与复杂性,难以像财务数据或组织结构图那样被清晰描述。这种“不易被控制”的特征,会使管理者产生强烈挫败感。
  2. 因此,很多管理者会转向Weick讽刺性的“数椅背”行为,即沉迷于各种容易量化的静态指标。例如KPI、报表、人员数量、流程图与组织层级等。这些内容虽然可见、稳定、易于统计,却往往只是组织某一时刻的“快照”,而不是真正推动组织运行的过程本身。问题在于,一旦管理者误把这些静态截面当成组织现实,就容易对错误对象进行干预。例如过度优化指标、强化流程控制、增加监督机制,结果反而破坏组织内部原本存在的自然调节能力。
  3. Weick特别强调,组织内部实际上存在大量“自然控制机制”,即系统自身形成的偏差修正能力。例如团队中的默契协作、非正式沟通、自发补位与经验惯例等,它们能够在组织运行中自动缓冲波动、维持稳定。从系统论角度看,这些都属于“抵消偏差的因果关系”,即负反馈机制。然而,缺乏过程敏感性的管理者,往往会因为这些机制“不够正式”或“难以量化”而将其破坏。最终,组织虽然在表面上变得更加规范,却失去了真正维持稳定与适应性的能力。Weick借此提醒管理者:真正危险的,并不是组织中的复杂过程,而是管理者因为无法理解过程,而强行打乱,退回到静态指标、KPI、机械控制等瞎折腾的状态。

原文:It is the very fact that processes elude both researchers and managers, which makes it more important for us to suggest ways in which people can gain at least intellectual control over this property of organizations.

参考全文:正因为过程无论对于研究者还是管理者而言,都是难以捉摸的,我们才更有必要去提出一些方法,使人们至少能够在智识层面上,对组织这一特性获得某种控制与理解。

原文:Figure 2.2, “read” from left to right, shows a process. That figure portrays a “schematic representation of a unicellular animal moving from one spot to another by extending a tubular pseudopod and pulling itself up through this extended capillary (Von Foerster 1967, p. 869).

参考全文:图2.2如果从左向右“阅读”,呈现的就是一个过程。该图描绘的是:“一个单细胞生物从一个位置移动到另一个位置的示意图。它通过伸展出一个管状伪足,并沿着这个延伸出的毛细通道把自身牵引过去。”


💡学习笔记:

  1. 这一段中,Weick借用福斯特关于单细胞生物运动的图像,进一步说明“组织过程”应如何被理解。海因茨·冯·福斯特(Heinz von Foerster,1911年11月13日-2002年10月2日)是奥地利裔美国物理学家、控制论学者与哲学家,被视为“第二阶控制论”与“激进建构主义”的主要奠基人之一。他长期任教于伊利诺伊大学,创立了生物计算机实验室,对认识论、系统理论与人工智能产生深远影响。福斯特提出“控制论第二阶”概念,将观察者纳入系统之中,主张科学应研究“观察者如何观察”,奠定了自指系统理论基础。他提出的“伦理性命令”——“要行动,使选择的可能性增多”——成为后期系统思想与复杂性理论的伦理启发。他与恩斯特·冯·格拉泽斯费尔德共同确立激进建构主义:现实不是被动发现的,而是主体主动建构的。
  2. Weick首先强调,图像必须被“从左到右阅读”,因为过程并不是一个静态对象,而是一个在时间中展开的连续变化。这意味着,组织现实无法通过单一“快照”被真正理解,而必须放在持续运动与变化之中加以观察。
  3. 单细胞生物通过“伪足”移动的隐喻尤其深刻。伪足并不是一种预先存在的稳定器官,而是在运动过程中临时生成的结构。Weick借此暗示:组织中的很多结构,本质上也是行动中的产物。例如项目团队、非正式协调、临时规则、危机中的组织边界,往往并不是事先完全设计好的,而是在实际行动过程中逐渐形成与稳定的。组织并不是“先有结构、后有行动”,而更像是在行动中不断生成结构。行动与结构之间并不存在严格先后关系,而是相互塑造、同步演化。
  4. 但Weick认为,组织很多时候是在行动中不断创造自身路径。就像单细胞生物一边伸展伪足、一边移动自身一样,组织也是在前进过程中不断生成协调关系、行动逻辑与环境理解。这种观点特别适用于高不确定性环境,例如创业组织、危机应对与创新型团队。在这些场景中,组织并不知道完整道路,而只能在行动中不断修正方向。

原文:The pseudopod exhibit provides a good example of the intricacies in a process. Notice, first, that there are both spatial and temporal aspects of this illustration. The spatial aspects are preserved by nouns (“animal,” “spot,” “pseudopod,” “capillary”) and the temporal aspects by verbs and verb forms (“moving,” “extending,” “pulling”). The verbs and verb forms in the descriptive statement capture the process features of this exhibit. Motion, change, and the flow of time would not be apparent without the verb and verb forms. However, verbs alone aren’t enough to portray processes; you also need memory. It is only through memory that temporal abstracts of events can be computed and stored and that the appropriateness of a specific verb can be demonstrated. From spatial information about location of the object, plus memory of that location, plus the addition of a suitable word that abstracts temporal features of a situation such as “moving,” the observer is able to build up from successive views of changed spatial location the idea that a single organism is moving, rather than the alternative possibility that six different organisms are being viewed. Verbs anticipate sequences of events and bind together the various changed appearances that occur when the object becomes transformed. The process of moving requires time, it extends through time, and it involves change. Without verbs, people would not see motion, change, and flow; people would see only static displays and spines.

参考译文:这个关于伪足(pseudopod)的例子,很好地展示了一个过程内部所包含的复杂性。首先请注意,这个图示同时具有空间与时间两个方面。空间方面通过名词得以保留,例如’生物’、‘位置’、‘伪足’与‘毛细通道’;而时间方面则通过动词及动词形式得以呈现,例如‘移动’、‘延伸’与‘拉动’。在这段描述中,真正捕捉过程特征的,是这些动词与动词形式。如果没有动词与动词形式,运动、变化与时间流动这些特征就不会显现出来。然而,仅有动词还不足以描绘过程;你还需要记忆。只有通过记忆,人们才能对事件进行时间性的抽象、储存,并证明某一个具体动词的使用是恰当的。观察者依靠关于物体位置的空间信息,加上对这些位置的记忆,再结合像‘移动’这样能够抽象时间特征的词语,才能从一系列位置变化的连续图像中,形成‘同一个生物正在移动’这一观念;否则,另一种可能性同样成立——即我们看到的其实是六个不同的生物。动词预示着事件序列,并把对象在变化过程中呈现出的各种不同外观联系在一起。‘移动’这一过程需要时间,它在时间中延展,并伴随着变化。如果没有动词,人们将无法看到运动、变化与流动;人们看到的,只会是静态展示与一排排书脊。

💡学习笔记:

  1. 这一段中,Weick通过对“伪足运动”描述方式的分析,进一步指出,任何过程都同时包含“空间”与“时间”两个维度。空间维度通常通过名词表现,例如“组织”“岗位”“部门”“资源”等;而时间维度则依赖动词来呈现,例如“移动”“协调”“适应”“变化”等。Weick认为,真正能够揭示组织过程本质的,并不是名词,而是动词。因为只有动词才能让人意识到:组织现实并不是静止存在,而是在持续变化与生成之中。没有动词,人们只能看到固定结构与静态对象,而无法真正看到运动、变化与流动。
  2. 但进一步,仅有动词仍不足以构成“过程”的理解,因为过程还依赖“记忆”。这里的记忆,并不仅仅是心理学意义上的回忆能力,而是对时间连续性的认知维持能力。观察者之所以能够理解“同一个生物正在移动”,并不是因为某一瞬间直接看到了“运动”,而是因为他能够把多个不同时间点的空间位置,通过记忆连接起来。否则,人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几个不同位置上的独立图像,而不是“同一个对象的连续变化”。因此,过程并不是天然直接可见的,而是通过时间、记忆与语言共同建构出来的。
  3. 这一分析具有深刻的意义,传统管理学长期依赖“名词化语言”,例如组织结构、岗位体系、层级关系、资源配置等,因此组织被理解为一种静态实体。但Weick提醒人们:组织真正重要的现实,往往存在于那些被动词表达的活动之中,例如协调、学习、适应、解释与行动。组织并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系列持续展开的过程组成的系统。同时,管理者之所以容易沉迷于报表、指标与结构图,也是因为这些静态对象更容易被观察,而过程本身则需要时间感、连续性理解与动态思维。Weick实际上是在呼吁一种“动词化的组织认知”:真正成熟的组织理解,不应只关注组织“是什么”,更应关注组织“正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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