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tactics for thinking about organizing
思考组织化的策略
Here is what we’re up against when we try to think about organizing.
以下是我们试图思考”组织化”时所面临的挑战。
First, about the thinking:
首先，关于思考本身：
原文：The problem of definition of terms and of statements of theory is like the problem of writing a menu. It is rather easy to say what it is one thinks he has eaten, rather more difficult to decide what to order, and most difficult to write the menu before the groceries have been delivered from the market, especially if one orders from a whimsical grocer who seldom delivers what you order. In many cases in science, one cannot know beforehand what will be found out, or even what will be interesting at a better-informed tomorrow (Crovitz 1970).
参考译文：术语定义与理论陈述的问题，类似于编写菜单的问题。说出自己认为自己吃了什么想当容易；决定要点什么菜则较为困难；而在食材从食材送达之前就写出菜单则最为困难——尤其是当你向一位古怪的杂货商订货，而他很少按你订购的内容送货的时候。在科学的诸多领域中，人们无法预先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甚至无法知道在信息更充分的明天什么会是有趣的（克罗维茨 1970）
💡学习笔记：
1. 这一段Weick通过编写菜单隐喻，揭示了理论建构过程中的三个递进难度：
- 第一个层次的编写，好比根据已吃的食物来确定菜单，这个最容易，需要对已知现象的归纳总结就行，是对应的事后描述；
- 第二个层次，是决定点什么菜，这个较困难，是在还不完全知道菜是什么样子的情况下定菜谱，是在有限信息下做出选择，是当下决策；
- 第三个层次，是在还不知道有啥食材的情况下提前写岀菜单，这个最难，着相当于在未知未来会有什么发现的情况，下构建理论框架。
Weick这里通过这段引文，想表达的是，组织理论最大的挑战在于，我们必须在食材（经验证据）尚未送达之前编写菜单（理论），而供应食材的杂货商（现实/研究对象）又是性情古怪的——即社会现实大概不会按我们的理论预期来呈现。
2. 科学哲学内涵
Weick在此处引用克罗维茨，指向科学哲学中的预测困境：一、与自然科学不同，组织研究及社会科学难以进行精确预测；二、什么是重要的，本身会随知识积累而改变；三、这也呼应了托马斯·库恩的范式理论，问题的重要性由范式决定，而非客观给定。
原文：Second, here’s what we’re up against with the objects of that thinking: People often treat organizations as if they were clocks that can be read, counted, measured. If organizations are clocks, they are certainly unusual ones. Not only can they be misread, but it is also possible
参考译文：其次，关于思考的对象，我们面临以下挑战：人们常常将组织视为可以读数、计数、测量的钟表。如果组织是钟表，它们肯定是不同寻常的钟表。它们不仅可以被误读，而且可能：
💡学习笔记：
这是一张来自 《纽约客》杂志1976年 的讽刺漫画，图像内容描述了一个类似棒球记分牌的表格，分为两行：
最左边，上面是现实主义者，下方是理想主义者；中间是记分牌，上面显示了9局比赛，现实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的得分，最右边是总分，现实主义者总分为0，理想主义者总分为1，后者获胜。
这张漫画恰好以视觉方式印证了之前文本的核心论点：
这幅漫画的尖锐之处在于：它揭示了一个组织研究中的更深层的问题——不是”测量有误差”，而是测量系统本身可能是荒谬的。现实主义者相信记分牌（工具理性），却未质疑记分牌背后的规则（价值理性）。
原文：(1) that the frequency with which the clock is consulted may modify the time it reports; (2) that the time the clock is expected to show may modify the time it actually reports; (3) if the observer dislikes the clock (let us say from an aesthetic viewpoint), it will report time differently than if he is fond of it; (4) if the observer sends someone else to consult the clock, it will report differently; (5) that the time indicated by other clocks adjacent to the one being consulted or the position of this clock relative to other clocks might influence the time the clock in question reports (Wallerstein and Sampson 1971, p. 45).
参考译文：(1)查看钟表的频率可能会改变它所报告的时间；(2)观察者期望钟表显示的时间可能会改变钟表实际报告的时间；(3)如果观察者不喜欢这块钟表（比如说从审美角度），它报告的时间就会与观察者喜爱它时不同；(4)如果观察者派他人去查看钟表，它报告的时间也会不同；(5)被查看钟表旁边的其他钟表所指示的时间，或者这块钟表相对于其他钟表的位置，都可能影响这块钟表所报告的时间（瓦勒斯坦，桑普森 1971, p. 45）。
💡学习笔记：
深层分析：五重”反钟表性”
1. Weick通过这段引文，解释了为什么组织这块钟表是＂特殊＂的，通过这五个命题，Weick系统的解构了经典科学观中的”客观观察”假设在组织研究中可能带来的困境。每一层命题都对应组织研究中的一个核心认识论困境：
2. 理论溯源与对话
（1）Weick引用的这篇文献出自 瓦勒斯坦（世界体系理论创始人）和桑普森，原文讨论的是社会科学中的”客观性”危机。Weick将其从认识论层面”翻译”到组织理论中。从Weick书中的大量的多学科引用中，我们也可看出其深厚的学识积累。
（2）与经典物理学的对话
这呼应了怀特海的过程哲学和波尔的量子互补原理——观察行为与被观察现象不可分离。
3. 与《纽约客》漫画的互文
您前文漫画，恰好是这五个命题的视觉化：
- 现实主义者（频繁查看、精确记录每局得分）→ 符合命题(1)(2)
- 但总分被记为0 → 命题(3)(4)(5)的综合效果：系统的”不喜欢”现实主义者、代理计分者的介入、与其他”钟表”（理想主义者的记分牌）的相对位置
Weick的核心论点：组织作为”过程”而非”实体”这五个命题共同指向Weick的核心主张：”Organizing”（组织化）是一个持续的意义建构过程，而非“组织”这一静态实体。
关键推论：
- 不存在”客观”的组织结构——任何描述都已参与建构
- 管理者即是干预者——你无法”仅仅观察”组织而不改变它
- 环境是被”制定”的——组织不是适应环境，而是建构自己所面对的环境
- 因果关系是循环的——不是”A导致B”，而是”A与B在互动中共同演化”
Weick的命题本质上在说：在组织研究中，”看”的行为从来不是无辜的——每一次凝视都在重塑被凝视的对象。这正是组织与钟表的根本区别：钟表不在乎你是否看它，但组织在乎。
原文：To make sense of such diverse phenomena as heavy farm machinery, the Brotherhood of Brothers, and umpiring, we need a set of ideas that have generality, that deal with relations, that are stated at a fairly high level of abstraction, and that contain evocative images. As should now be apparent, the intent of this book is to develop ways to talk about organizations. This book is about organizational theorizing, not organizational theory. The concern is with ways to talk about organizations and with what these ways of talking single out for closer attention. In the context of the Brotherhood grook, some ways of talking about organizations were suggested; more will be introduced.
参考译文：要理解重型农用机械、”兄弟兄弟会”以及裁判执法这类迥然不同的现象，我们需要一套具有普遍性、处理关系、表述于较高抽象层次，且包含启发性意象的观念体系。正如现在应当已经明晰的，本书的意图在于发展谈论组织的方式。本书是关于组织化建构，而非组织理论。本书关注的是谈论组织的方式，以及这些谈论方式拣选出什么来加以密切关注。在”兄弟兄弟会”那首格罗克诗的语境中，已经暗示了一些谈论组织的方式；更多的方式将被引入。
💡学习笔记：
Weick认为，组织理论家不应追求终极真理，而应提供多样化的认知工具——就像画家拥有不同画笔，每种画笔”拣选”出不同的视觉特征。
“拣选”一词说出了建构主义认识论与传统科学观的差别。传统科学观认为是从现实出发，通过观察，得出理论。而Weick认为，我们通过拣选谈论方式，注意力配置，达成现实显现。
他告诉我们：不是组织有什么，我们就谈论什么，而是我们如何谈论，决定了组织向我们显现什么，这库恩的范式决定观察、福柯的话语建构对象形成对话。
（下一期，我们继续学习）
本文选自卡尔·E·韦克《组织化的社会心理学（第二版）》相关章节，原书书名为：The Social Psychology of Organizing (Second Edition)，Karl E. Weick ，ADDISON-WESLEY PUBLISHING COMPANY，1979。为阅读及排版便利，参考译文中删去了部分注释，有需要的读者可参考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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