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社会心理学》学习笔记 005

接上期:《组织社会心理学》学习笔记 004

BAVELAS AND RETROSPECT

巴维拉斯与回溯性(思维)

📌 学习笔记

这是Karl Weick理论中最著名、也最反直觉的一个连接点。

巴维拉斯是谁?

巴维拉斯是一位社会心理学家,他最著名的实验是关于沟通网络。但在Weick的这篇文章中,提到的通常是关于“非偶然性成功”或“随机奖励”的实验。

什么是“回溯”?

这是Weick“感悟(Sense making)”理论的灵魂。他认为:传统观点:我们先计划,再行动。Weick/回溯观点:我们先行动,然后回头看(回溯)发生了什么,并事后编造一个逻辑来解释它。

“巴维拉斯与回溯”结合的深意:

Weick引用巴维拉斯的例子(通常是那个关于高尔夫球手或解决谜题的实验)是为了说明:

  • 人们在面对随机或模糊的反馈时,会通过回溯性思维,强行在这些随机行为中寻找“模式”和“逻辑”。
  • 即便成功是偶然的,组织成员也会在事后总结出一套“成功的语法”。这种“事后聪明”虽然是编造的,但它能让组织产生秩序感,从而支持下一次行动。

原文:Bavelas’s crazy foursome is interesting because for 18 holes they participate in a puzzle. What they’ve been doing for those 18 holes won’t be known until the match is finished and they find who their partner is (was?). For example, the putt that I worry about on the 16th hole is worth the worry if my partner turns out to be Professor Bavelas, but if my partner is either Professor Webb or Professor Leavitt, then my worry is inappropriate.

参考译文:巴维拉斯那个’疯狂的四人组’案例之所以有趣,是因为他们在打完18洞的过程中,始终置身于一个谜题之中。他们在打这18洞期间究竟在’做什么’,直到比赛结束并发现谁才是(或曾是)自己的搭档时才会揭晓。例如,我在第16洞屏息凝神的那记推杆,如果我的搭档最终证明是巴维拉斯教授,那么这份担心就是值得的;但如果我的搭档是韦伯教授或利维特教授,那么我的这份担心就是不合时宜的。

图片由AI生成

📌 学习笔记

这个案例是理解Weick思想的绝佳切入点。以下三点:

意义的滞后性:

在打球的过程中,球员其实不知道自己每个动作的真实“价值”。只有当最后公布搭档是谁(即确定了社会关系的结构)之后,球员才能回头去定义第16洞的动作是“关键一击”还是“白费力气”。这就是Weick说的:“意义是在行动之后产生的。”

情境决定意义:

同一个推杆行为,由于事后揭晓的“因果连接”(搭档是谁)不同,其意义发生了180度的转变。Weick想借此说明:组织中的很多行为,其性质并非由行为本身决定,而是由事后如何将其编入“因果图”决定。

对传统计划观的挑战:

传统的管理学认为:我们先设定目标和搭档,再去打球。Weick的实验模拟了现实的混乱:我们往往在不知道规则和搭档的情况下先“打球”(行动),然后在终点通过“回溯”来构建逻辑。

✍️ 关键术语对比:

  • Proactive (预动):传统管理学强调先见之明。
  • Retrospective (回溯):Weick强调“后见之明”才是组织逻辑的来源。

原文:But chronic and enduring puzzles like this aren’t confined to the golf course. Organizations run into them all the time. But organizations are often reluctant to admit that a good deal of their activity consists of reconstructing plausible histories after-the-fact to explain where they are now, even though no such history actually got them to precisely this place. “How can I know how I’ve played until I see who my partner was?” On the 18th green that’s the puzzle that has to be managed within Bavelas’s foursome. But in the form of the related assertion, “How can I know what I think until I see what I say?” that puzzle has to be managed day after day by everybody who deals with organizations. The consequences of that reality will unfold as we proceed.

参考译文:然而,这种长期且持续存在的谜题并不局限于高尔夫球场。组织时时刻刻都会遇到它们。但组织往往不愿承认,其大量活动其实包含着在’事后’重建一套听起来合理的历史,以此来解释他们现下的处境——哪怕这套历史在实际上并没有精准地引导他们走到这一步。‘如果不看谁是我的搭档,我怎么知道我打得如何?’这是在第18洞果岭上,巴维拉斯四人组必须应对的谜题。但如果将其转化为一个相关的论断:‘如果不看我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我是在怎么想的?’那么这个谜题就是每一个与组织打交道的人,日复一日都必须面对的现实。这一现实所带来的后果,将随着我们的论述展开而逐渐揭示。

📌 学习笔记

这段话揭示了Weick对“组织”本质的三层深刻洞察:

虚构的逻辑

论点:组织所谓的“成功经验”或“发展史”,往往是事后重构出来的。应用:当一个公司成功后,CEO会写自传解释他们当年的每个决策多么英明。Weick认为,这些决策当时可能只是随机尝试,但为了维持组织的秩序感和外部形象,必须编造一个逻辑连贯的故事来“解释我们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合理性”优于“准确性”

Weick强调的是“听起来合理(Plausible)”的历史。在组织中,故事的逻辑一致性比客观事实更重要,因为逻辑能让成员感到安心,并为未来的行动提供参考框架。

Weick最著名的格言

“如果不看我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我是在怎么想的?”这句话彻底颠覆了“意识决定行为”的传统心理学。在组织背景下:一个经理可能先做了决定(行为),只有当他看到这个决定产生的后果(反馈)时,他才反过来推断:“哦,原来我当时的战略图谋是这样的。”

✍️ 总结建议:这部分解释了为什么组织里充满了各种计划书和总结报告——这些东西的作用往往不是为了“预测未来”,而是为了“整理过去”,从而让混乱的现状变得可理解。

原文:With a touch of regret we also notes that Bavelas’s world gains relevance for organizations because he was unable to get any takers for his proposal. In the actual match where this innovation was proposed, people found the prospect so strange that they all refused to try it. Collectivities such as the ones we will explore in this book also have their aversions to risk. Thus, we become much more interested in the question of when they will take chances, foster mutations, become playful.

参考译文:带着一丝遗憾,我们还注意到,巴维拉斯的世界之所以对组织极具意义,是因为他的提议竟然无人问津。在当初提出这项创新的实际比赛中,人们觉得这个前景如此怪异,以至于都拒绝尝试。正如本书将要探讨的这些集体一样,它们也有着对风险的厌恶。因此,我们变得更加感兴趣:组织究竟在何时才会愿意冒险、鼓励突变,并变得具有’游戏精神’(Playful)?

📌 学习笔记

这段话为Weick的理论引入了演化论的视角:

对“怪异”的排斥:

Weick指出,组织本质上是追求“确定性”和“一致性”的语法系统。当巴维拉斯提出那种“事后才揭晓搭档”的规则时,它彻底打破了现有的因果图(Cause Maps)。笔记要点:组织为了维持秩序,往往会产生“免疫反应”,排斥那些逻辑之外的创新。

游戏精神:

这是Weick理论中一个非常迷人的概念。他认为,如果组织总是严格遵守旧有的“语法”,就会僵化死亡。Playfulness指的是一种“暂时放下目的、放下逻辑”的行为。组织需要通过这种“玩耍”产生突变(Mutations),从而在回溯时发现新的可能路径。

从“适应”到“适应性”:

传统的组织追求“适应环境”;魏克追求的是“产生变异”。只有当组织敢于冒险尝试那些“怪异”的行为,它才有素材去重构更强大的意义系统。

UMPIRES AND ENACTMENT

裁判与制定

原文:The umpire who correctly asserts “They ain’t nothin’ till I calls them” rather neatly fingers a key element in organizational life: the important role that people play in creating the environments that impose on them. Organizations, despite their apparent preoccupation with facts, numbers, objectivity, concrete-ness, and accountability, are in fact saturated with subjectivity, abstraction, guesses, making do, invention, and arbitrariness… just like the rest of us.Much of what troubles organizations is of their own making; before completion of this essay, the ways in which organizations figure prominently in their own landscapes will become more evident.

参考译文:裁判员那句‘我不判,它们就什么都不是’的精准断言,极其敏锐地指出了组织生活中的一个关键要素:人们在创造那些反过来制约自己的环境时,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尽管组织表面上专注于事实、数字、客观性、具体性和问责制,但事实上,它们与我们普通人一样,充斥着主观性、抽象化、猜测、凑合、臆造以及随意性……困扰组织的许多问题其实都是由它们自己造成的;在本文结束前,组织如何在其自身构建的景观中占据核心地位,将会变得更加清晰。”

图片由AI生成

📌 学习笔记

这段话是组织社会心理学的里程碑,可以从三个层面理解:

裁判员的隐喻

三种裁判观:现实主义裁判:“球在界内或界外,我按实情判罚。”(客观环境论)感知主义裁判:“我按我看到的判罚。”(主观认知论)Weick式的“制定”裁判:“我不判,它们就什么都不是。”(社会建构论)
核心内涵:环境不是客观存在的、等待被发现的“事实”,而是通过组织成员的定义和行动才被创造出来的。

“自作自受”的组织困境

Weick指出:“困扰组织的问题多半是自找的。”逻辑链条:组织先入为主地设定了某种威胁或机会→采取行动→引发了环境的回应→这个回应反过来证实了最初的偏见。例子:如果一家公司认为市场是充满敌意的(主观臆测),它就会采取激进的防御性定价,从而激怒对手发起价格战。最终,对手的攻击(环境输入)确实证实了“市场充满敌意”的看法,但这个敌意环境最初是由公司自己“演塑”出来的。

剥离“客观性”的假象

Weick无情地戳破了组织的“专业面具”。他认为组织内部的 KPI、报表和制度(即他说的事实、数字),本质上是为了掩盖其内部深层的不确定性、猜测和凑合。组织本质上是一个意义制造工厂,而不是一台精密计算的计算机。

✍️ 总结建议:“组织不仅仅在适应环境,它还在创造(Enact)它所认知的环境。”

(下一期,我们继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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