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Campbell’s (1975) recent second thoughts about case studies stem from his insight that investigators who use case studies can obtain the equivalent of degrees of freedom in statistical tests by using multiple theoretical implications. The argument is this:
参考译文：坎贝尔近期对案例研究的重新思考，源于他的一项洞见：使用案例研究的研究者可以通过运用多重理论蕴涵，来获得统计检验中自由度的等价物。其论证如下：
原文：In a case study done by an alert social scientist who has thorough local acquaintance, the theory he uses to explain the focal difference also generates predictions or expectations on dozens of other aspects of the culture, and he does not retain the theory unless most of these are also confirmed. In some sense, he has tested the theory with degrees of freedom coming from multiple implications of any one theory (1975, pp. 181-82).
参考译文：在一个由机敏的社会科学家所做的案例研究中——该研究者对当地情况拥有透彻的了解——他用于解释核心差异的理论，同时也会对该文化的数十个其他方面产生预测或预期；除非这些预测中的大多数也得到证实，否则他不会保留该理论。在某种意义上，他是通过单一理论的多种蕴涵所获得的自由度来检验该理论的。
💡学习笔记：
- 这一段，Weick通过对坎贝尔的引用，说明了如何使案例研究做到与实验研究同等严谨的方法——通过单一理论的蕴含数量增加来实现。所以，案例研究的严谨性不是来自方法的标准化，而是来自研究者的素质——机敏。
- 坎贝尔的重新思考表明了心理学方法论的转向。60年代认为实验设计是金标准，而案例研究是前科学，而到70年代，重新思考后，认可案例研究的重要性，认为案例研究可以通过多重蕴涵实现同样的严谨性。
- 所以六点钟方向的理论研究不是不严谨，而是要在准确性和简单性的约束下，通过情境不同和多重蕴涵，获得对局部现实的深刻理解。六点钟方向的严谨，也就是案例研究同样可以获得严谨。
原文：Thus the intensive case study may have a capacity to reject theories. If people become compulsive about recording the thought experiments that emerge in a given setting from a given theory, and if they record both the implication and the test, then it is likely that they will not be so culpable when confronted by people who use more quantitative strategies.
参考译文：因此，深入细致的案例研究可能具备拒斥理论的能力。如果研究者们强迫性地记录从某一特定理论在某一特定情境中涌现出的思想实验，并且如果他们同时记录其蕴涵与检验，那么当他们面对使用更多量化策略的人时，他们很可能就不会那么有过错感/可指责。
💡学习笔记：
- Weick在此继续深入案例研究，提出案例研究的证伪不是”证明理论为假”，而是”理论预测与观察模式不一致”——这种不一致在单一案例中即可显现，无需等待统计显著性。
- Weick认为，案例研究的严谨性不来自方法本身，而来自研究者的自我约束——这种约束必须达到”强迫性”程度，才能抵御”不够科学”的指责。即案例研究可以通过”强迫性记录思想实验”来实现理论拒斥功能，从而在面对量化研究者时降低过错感，当然这种记录必须同时包含理论蕴涵与实际检验，形成透明的、可争论的验证链条。
原文：Qualitative researchers need not blindly spot more quantitative opponents the advantage, even on the issue of confirmation. Lancelot Whyte, a well-known physicist and historian of ideas, has argued that the truth value of any statement in science in the last analysis is evaluated by one criterion only: “how deeply acquainted with the phenomena, how non-defensive, how truly open to all facets of his experiencing, is the scientist who perceived the pattern and put it to test” (Rowan 1974, p. 95).
参考译文：质性研究者不必盲目地让量化研究对手占据优势，即便在确证这一议题上也是如此。兰斯洛特·怀特一位著名的物理学家兼观念史学家主张，科学中任何陈述的真理价值，归根结底仅由一条标准评判：”那位感知到模式并将其付诸检验的科学家，对现象的了解有多深、多么不设防、多么真正地向其体验的所有面向敞开”。
💡学习笔记：
- 兰斯洛特·怀特是一位被低估的物学家、思想家，是20世纪早期复杂系统思想的重要先驱之一，他特别专注秩序是如何从混乱中产生的，他反对机械论的世界观，他认为生命与社会不是机器，而是动态生成的过程。他比圣塔菲研究所更早。
- 这里，Weick讲怀特的观念与自己的想法进行了整合：Whyte的三重标准——深度了解、非防御性、完全敞开——正是机敏的社会科学家的完整画像。
- Weick认为，质性研究者不必在确证问题上向量化研究低头——科学真理的最终标准不是方法形式，而是科学家的主体状态：深度了解、非防御性、完全敞开。物理学家怀特的背书证明，这一标准适用于所有科学，包括物理学本身。
原文：Lest all of this be interpreted as license for endless, groundless, needless case studies of organizations, it’s important to realize that investigators must simultaneously proliferate their theoretical degrees of freedom as well as their observations. Many pseudo-observers, trying to imitate Woodward and Bernstein’s Watergate coup, seem bent on describing everything and, as a result, describe nothing. It can be argued that the current upswing in social science enthusiasm for ethnography, thick description, grounded theory, and case studies is partly a symptom of the Watergate Zeitgeist. What’s worrisome is that relatively little discernment seems to be applied to the zeal for description (Leonard 1977). Seemingly, the more that is contained in the description, the better the description is felt to be.
参考译文：唯恐上述一切被解读为对组织进行无休止、无根基、无必要的案例研究的许可证，研究者必须认识到：他们必须同时激增其理论自由度，以及激增其观察。许多伪观察者——试图模仿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在水门事件中的成功突袭——似乎一心要描述一切，结果反而什么都没描述。可以认为，当前社会科学对民族志、深描、扎根理论和案例研究的热情高涨，部分是水门时代精神的症状。令人担忧的是，对于描述的热情，似乎极少辨别力被加以运用。表面上看来，描述中包含得越多，该描述就被感觉为越好。
💡学习笔记：
Weick在这一段突然转向自我批判，以防止前文对案例研究的辩护被误解。
- Weick使用许可证license一词作为隐喻，暗指合法性是有条件的，不是无条件的。批判了无休止的（数量越来越多）、无根基的（没有理论指导的盲目观察）及无必要（研究问题本身没价值）的案例研究。
- 案例研究中，激增观察的同时必须激增理论蕴涵，否则观察只是数据的堆砌。
- 以伪观察着试图模仿华盛顿邮报记者伍德沃德及伯恩斯坦为例，暗示没有方法论基础的盲目模仿、盲目挖掘、数据堆砌式的调查是没有意义的。
- 这里再次提到了深描，重申真正的深描是理论密集的，也就是挖掘多层的文化意义，为了更多理解他者的意义世界而描写；而不是数据密集、事无巨细的记录、为了展示勤奋的堆砌式描写。这种追求数量不求质量的堆砌，看似丰富，实则空洞的伪装是Weick所反对的。
- 案例研究不是”描述越多越好”，而是”理论蕴涵越丰富、观察验证越精确越好”。没有理论激增的观察激增，只是伪观察者的自我表演。
原文：Two things are necessary to offset those trends. First, more than ever we need to invest in theory to keep some intellectual control over the burgeoning set of case descriptions (e.g., Smith and Pohland 1976). Second, those people who insist on doing case descriptions should be encouraged to adopt the model of theoretical degrees of freedom and to supply a contextual embedding along with at least partial theoretical interpretation of those descriptions they feel other people should take the time to read.
参考译文：有两项举措是矫正上述趋势所必需的。首先，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投资理论，以对激增的案例描述保持某种知识上的掌控。其次，应当鼓励那些执意要做案例描述的人采纳理论自由度模型，并为其描述提供情境嵌入，以及至少部分的理论诠释——这些描述他们认为值得他人花时间阅读。
💡学习笔记：
- Weick在此使用了纠正（offset）一词，纠正什么？如何纠正？纠正不是消灭或禁止，而是一种平衡。通过理论投资达到智识掌控来纠正无休止；通过理论自由度模型实现理论激增来纠正无根基；通过情境嵌入加少部分理论诠释形成的筛选机制来纠正无必要。
- 有关智识掌控，这不是政治控制、也不是行政控制，而是在认识论、美学及伦理层面的掌控。研究者观察前应先有理论预测，以区分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可以忽略的；研究者的描述中应当有情境嵌入，以甄别那些是有价值可迁移的，哪些是没价值的；研究者应该只有有部分的理论诠释，才值得让他人阅读等。
- 有关应该投资理论，这指的是应关注更深厚的理论训练，而不是更先进的统计软件；更丰富的理论蕴涵，而不是更大的样本量；更敏锐的理论敏感度，而不是更复杂的实验设计；更强的理论整合能力，而不是更多的田野时间，也就是说方法可以外包，但理论能力必须内嵌于研究者本身。
- 其实花时间阅读也是一种投资，如果读者投入时间，却没有获得期待的智力回报（有理论诠释的描述），就是一种负的回报。矫正案例研究泛滥趋势需要双重举措：一方面投资理论以维持智识掌控，另一方面采纳理论自由度模型并提供情境嵌入与适度的理论诠释。没有理论支撑的描述不值得他人阅读。
（下一期，我们继续学习）
本文选自卡尔·E·韦克《组织化的社会心理学（第二版）》相关章节，原书为：The Social Psychology of Organizing (Second Edition)，Karl E. Weick ，ADDISON-WESLEY PUBLISHING COMPANY，1979。为阅读及排版便利，参考译文中删去了部分注释，有需要的读者可参考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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